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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子就是过心情
2018-09-07 14:10 来源:多彩贵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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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刚刚进入改革开放的40年,在2018年元月,我的父亲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眷恋,永远地离开了我。父亲一双老茧,满胸农锄,当了一辈子的农民。他没给我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物质财富,却给我留下了受益终生甚至可以传家的最质朴的精神财富——过日子就是过心情。

  40年前,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人民公社体制下的“大集体”,我家仅靠父母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取工分来养活全家7口。那时生产队的生产效益非常低下,物资极端匮乏,而且常常是靠天吃饭,一旦遇上天旱水淹的灾荒年,庄稼几乎绝收,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青黄不接”这个成语,其本意是指庄稼还没有成熟,陈粮已经吃完,暂时断缺。这个成语的本意现在已经无处可用了,用其引申意义于人才、资金等方面的暂缺。在40年前的那个困难年代,每年古历二月至三月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年中收获最早的大季庄稼小麦完全成熟也要等到四月底,但在四月上旬小麦才六七成熟的时候就开始逐步收割,这叫“刨新黄”。包谷和谷子都是要“刨新黄”的,虽然“刨新黄”对粮食的稳产增收有非常大的影响,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毕竟人们要吃饭过日子。生产队的社员们就在这样一种不断“刨新黄”不断减产的恶性循环中年复一年的过着艰难日子。

  虽然二三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但也天无绝人之路,这时正是春草嫩绿的时节。傍晚生产队收工后,父亲在田间山野采摘一些野菜拿回家,面无表情地交给母亲为全家人做饭,母亲默默地洗净野菜,切成断后放入锅里汆上水,烧开撒上两捧粗包谷面和一点盐拌匀煮熟,这便成了我们全家人的“晚饭”,我们兄妹5人拥挤地围坐在一张破旧小木桌四周,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静静地吃着这无“菜”的“饭”,不敢言语也不敢直视父母这“一对沉默寡言人”。

  印象中,那时父母时常是一幅不苟言笑、冷颜厉色的样子,这使得我们非常听话,不敢惹父母生气。这大概便是我们兄妹几人长大成人后对父母变得非常顺从的初始成因,而且这个性格已经固化于我们的血液之中。

  随着我逐渐长大,在八十年代末流行音乐兴起时,我听见了“明天的早餐在哪里”“男人为你累弯了腰,女人为你锁愁眉”这样的唱词后,我才渐渐理解父母当时身心之苦,才渐渐明白他们为何总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1978年,召开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了以“阶级斗争为纲”,把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自此,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徐徐吹到了我家乡这偏远闭塞的小山村。1981年,生产队的土地按家庭人口数分放下户,实行了以家庭为单位的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次年就喜获丰收,彻底解决了全家人的吃饭问题,永远告别了朝不保夕、食不裹腹,野菜糟糠、缺粮借米的日子,从此餐餐吃上了以往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白米饭。

  土地分放下户那时,父母40来岁,正当壮年,他们如鱼得水,父亲的满腹农经得以用武之地。时令节气、物候变换父亲了然于心,“立夏不下,犁耙高挂”“芒种忙忙栽,夏至谷怀胎”“布谷布谷,赶快种谷”这些农务时令谚语父亲烂熟于胸并能准确把控指导农作,春播秋耕、犁田掘土父亲了然于手无所不能。作为农民,他们虽然辛苦,但在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大好春天里,他们是越干越有劲。

  我们也时常下地帮父母干点活,父母不再是先前那幅沉闷的面孔,他们的话语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经常结合农时给我们讲一些农事常识,要求我们勤劳、努力,还偶尔开开玩笑,引得大家一阵笑声。宁然一场欢笑一场活,欢乐、祥和、幸福的种子随着春播洒在了山村的田间地头。

  土地下户没几年,我家在村里就率先修起了楼房,家里添置了收音机,父亲戴上了手表。记得在午休和晚饭后,父亲总是爱坐着椅子背靠在新楼房的墙上,闭上眼睛听着广播,显得非常悠闲惬意。母亲有时有点不耐烦地催他该出工了或睡觉了,父亲看了看表说还早。看得出,父亲他既是在闭目养神,更是在潜心享受那份“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幸福与满足。

  前些年,村里评低保和精准扶贫,有的村民因此而闹意见,找不愉快。父亲对此却不以为然,他常常说:国家不但把几千年的皇粮国税都免了,每月还要倒发养老金,生病住院还要报销,水泥马路修到家门口,出门就坐车,甚至连我们人行路都硬化了,出门不带一点泥,晚上出门到处有路灯,自来水进了屋,吃穿更不用愁,我们农村有哪个时代这么好过?社会条件这么好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生活总是在不断的吐故纳新中改善,“三转一响”已经无人问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不再是奢望,而成为现代家庭最基本的配置。父亲当年的收音机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网络电视。父亲每天零碎的要看好几小时的电视,主要是新闻、农业、影视剧方面的。

  随着父母龄岁渐高,他们与我们相伴的时间在越来越少,所以,我在节假日,一般都要下乡回老家去看望父母。我每次到家,父亲不再看电视,便与我聊家常。聊家常总是免不了忆苦思甜、叹古观今,父亲说道,困难年代那么困难我们都过来了,现在社会条件这么好,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过日子其实就是过心情!

  父亲这是在教育我们,既然生活条件好了,就要我们夫妻和睦,兄妹团结,尊老爱幼,友爱亲邻,有所作为,回馈社会,保持一个愉快的心情投入生活。

  父亲在多次与我聊家常时,都讲到了过日子其实就是过心情。我以为父亲老了,爱念叨重复话。后来我猛然发现父亲不是在念叨,其意也不仅限于家庭和睦,因为父亲经常看电视,他对“打虎拍蝇”定是有所耳闻的。他这是在告诫作为一名公职人员的我,要遵纪守法、循规蹈矩,倘若我出了点什么差错,全家老小还有什么心情可言?失去了愉快的心情,再好的物质条件又有何意义?

  过日子就是过心情。这是父亲对当年的食不充饥衣不蔽体到现在衣食无忧颐享天年的几十年沧桑岁月的人生感悟,也道出了生活的真谛。我将牢记这句教诲,也必将从中收获更加美好的人生。(作者:杨正奎)

作者:杨正奎 编辑: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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