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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施工方负责人也承认,事故发生前施工现场地面出现的小幅沉降,并没有引起他们的足够重视。施工过程中,尽管他们也请专家来监测过几次,但专家来的次数不够密集,无法确定下一步采取的措施。他一再强调,事故原因主要是事发地段土质比较复杂,也承认在施工管理上存在问题。这位负责人称,集团的大部分员工都是经过培训的,不过由于地铁赶工期,对于一部分新来的员工培训有所缺失。事发工地二十多位钢筋班和木工班的民工证实,他们能记住的施工方培训内容,只有“施工方要求民工戴安全帽”这句话。
在全国工程建筑市场盛行最低标中标的情况下,以低价夺标后的资质企业,为节约成本,转包已成惯例。“这样的惯例在大型工程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地铁施工自然也不能例外。”一位业内人士分析说。转包的一般做法是,公司成立项目部,由少数资深工程师带领年轻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指导,在工程中标后将中标工程分割成若干段,用不同方式分包给借用正规公司牌照的大包工头,而大包工头则将自己的劳务二次发包给若干个小包工头,小包工头们则在开工前临时雇用毫无经验的农民工。
近年来,轨道交通建设如水如荼,轨道施工人才奇缺,以某建筑工程公司为例,该公司官方网站公开的数字显示,公司共有员工2348人,其中工程技术人员381人,高级工程师24人,工程师153人,高级技师、技师55人;而其承建的项目,除在杭州外,还有深圳地铁1号线、5号线,上海A15公路14标段,北京地铁亦庄线,武广路新广州站,洛湛铁路,海南东环铁路,宜万铁路等项目,合同价值超过330多亿元。两相比较,技术人才显然远远不够。在11月16日召开的会议上,施工方承认成立了H市地铁项目部,其中140人是有正式身份的管理和技术人员,而其余一线作业的330多名劳务用工,都属临时招聘。但该公司官方数字显示,H市地铁项目部人数不过33人,其中35岁以下的青年人有25人,占总人数的76%。用这样的技术力量去管理临时招聘的农民,质量可想而知。
H市地铁1号线的建设,一开始就提倡在商业开发上吸收香港地铁物业的理念,推行“地铁+物业”模式。这样的模式一提出,房地产商欢欣鼓舞,由于僧多粥少,商业竞争在地铁路线的抉择中变得越来越激烈,有专家认为,地铁线路应该越直越好,尽量取直,最安全、快捷的路线才是合理的路线。但出于对地铁经济的憧憬,H市地铁一开始,就被各方的商业利益所影响。H市地铁路线在商业利益的博弈中不断被修改。
材料5:
H市地铁施工工地发生塌陷事故后,围绕事故责任的归属问题,施工方中×集团和业主方H市地铁集团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场争论发生在施工方中×集团副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和业主方H市地铁集团之间。11月17日,施工方地铁一号线湘湖线项目部首次向媒体通报时,采用了王院士的观点,将事故原因归结为特殊土质造成的,并认为这属于突变情况,之前没有预料到。
塌陷后第二天,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副部长齐骥、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副局长赵铁锤先后赶到事故现场,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和两位副总理李克强、张德江的分别批示,更是让大家感到此事的重量。11月16日,在召开的地铁工地塌陷事故第一个专题会议上,H市委领导对外宣布,“在信息发布上,必须承诺公开、透明、实事求是,不瞒报、不漏报失踪、伤亡人数……市委、市政府绝不允许出现瞒报、漏报或‘私下处理’等现象”。
施工方认为,地铁设计存在严重缺陷,施工单位按图施工,无明显失误。而H市地铁集团认为,设计尤其适用于地质条件恶劣的地区。王院士随后接受中央电视台电话采访时,称“拍脑袋”、“图便宜”、“赶工期”、“领导意见替代科学决策”等因素是导致H市地铁工地事故的原因所在。王院士解释说,江南的地质比较差,按照地铁施工惯例,设计的时候一般要求是封闭的,像H市地铁这种开放式明挖的办法,最容易造成群死群伤。一旦发生地陷,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塌就一大片。更可怕的是,在湘湖站附近还有湖、河流和主干道,完全不具备开放施工的条件。从这次塌陷的工地设计图分析,仅有0.8米的防水墙,在本该放横撑的地方只加了块钢板,显然没考虑到开放施工和通行等问题。如果设计时考虑这些问题的话,就必须要设计挡土墙,挡土墙起码得1.5米到2米厚,同时还须每隔三四米打一个桩。先做桩,桩上再做挡土墙,而且连续墙后面要有水平的腰梁,每隔3 米还要有很多横撑,连续墙6米一个接头。设计上的先天不足、长期下雨、再加上下水管渗漏,造成了一个滑动面。这个滑动面在四车道的压力下,往塌陷处挤压,由于设计的是防水墙而非挡土墙,最后才发生了管涌现象。王院士总结说,如果没水,下雨小点,还能碰大运。但现在有动荷载的情况下,迟早会出问题。
业主方对上述说法予以坚决反驳。在一份公开的材料中,业主方反驳说,相关方案均通过国内知名专家的现场踏勘和深入论证,决不是“随便”的方案。业主方称,采用连续墙作为围护结构的明挖法,其最大的特点是围护结构施工容易、工艺成熟、支护刚度大,尤其适用于地质环境条件恶劣的地区。并举例说,类似的办法在上海、广州建设地铁时也取得过成功。明挖法对环境的适应性是较强的。可有效避免城市中心区域的“大拆大建”。
11月19日,王院士再度面对公众,他为了表示自己的客观,分析了施工方存在的问题。“业主方有些技术方面不懂,也不能怨他们。作为施工方,在没把严重性说清楚的情况下仍坚持是不对的,且施工方的施工流程也有问题,开挖一段15米左右,就要马上做底板。可惜的是为了赶工期,底板没及时做。但即使设计方有问题,只要有经验,也能避免。”王院士举例说,他在南京曾有过成功的经验,当时是在开挖的时候,一次只做10米,并不断加固底板,最终令工程得以顺利完成。另外,地铁施工特别要注意人少上,要机械化挖土,并随时注意观测,而这次出现事故的施工工地开挖得面积大、人也多,开挖六十多米,七十多人在下面,这样的情况,最终死了21人,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争吵进一步升级。H市地铁集团承认,选择明挖法是因为其造价相对经济,采用暗挖法的成本造价要贵30%,且工期也要慢近一半。王院士认为,除了经济原因,赶工期也是悲剧发生的罪魁之一。
“又想赶工期,又想成本低,就是因为你考虑省钱,这样要防止事故也难。”王院士称。不合理工期、不合理造价的问题在全国很普遍,业内所有的人都知道,业主总是不断压价,而且选最低标。他举例说,像盾构区间的成本,现在3万元每米都有点不够,但H市一些地方甚至不到3万元每米,而在广州4.5万元就比较合理。地铁每公里最少也要在5亿元以上,其中机电设备,不能超过2亿元,土建不能少于3亿元。这个价钱还是10年前的,现在物价上涨,价钱还要更高。
王院士认为,施工单位有时也很无奈,他们不单是责任人,有时也是受害者。依照惯例,整个施工应以施工单位为主体,施工单位所提的方案和建议应在建设方主持下由施工方、监理方参加,并补充完善,最后必须由施工单位认可。因为施工单位懂行且长期在现场,最了解情况。但此次H市的做法,恰恰与之相反,是“外行领导内行”。
据施工方中×集团介绍,本来合同是3年建成,后来改为2年。结果由于拆迁遇到麻烦,进场施工时间又拖了半年,实际就是一年半。在此情况下,施工方只能加快进度。而低价的结果,找农民工或者包出去,都成了“正常”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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